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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六章 追悔莫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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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六章追悔莫及

玉霄城最高處的宮殿外,段嶺長久地凝視這柄代表天元權力的仙留劍。

很多年前,當他第一次來到玉霄城,便是在此處拜見宗主。對他而言,無論是高高在上的“父親”,還是這柄插入雲霄的仙劍,都是那般遙不可及。

如今,那些擋在他前面的障礙都被他一一清除。

只剩下最後一個。

段巍早就察覺到韓尚同等人的潛入。

自從三年前在南玄認出韓尚同後,他著手設下陣法,專門針對韓尚同的功體,尤其克制他手中的誅元劍。

羅獄中的顧良,則是他早就準備好的餌料。

韓尚同重視親情,見到失而覆得又危在旦夕的外公,定然方寸大亂,不顧一切要帶走顧良。

殊不知,這正中段巍的下懷。

只要他們選擇逃走,就會落入位於後山的陷阱,能讓祖孫二人一同殞命其中。

“回稟宗主,賊人已經沖破了包圍,闖進後山了!”

段巍收回了仰望的目光。

如他所料,韓尚同一行人意圖從後山逃離,自然也就踏入了準備好的陣法。

就算韓尚同修為再高深,若陷入其中,不到半天時間,就會屍骨無存。

即便僥幸能夠出來,只要顧良死了,無人能證實他是段軒,也將不再構成威脅。

段巍帶領手下包圍了整個後山,站在山巔,迎著略帶涼意的風,靜靜等待。

半日之後,直至陣法無聲消散,都未見有任何人從中走出。

段巍終於放下心來,悠悠笑了。

看來,韓尚同終究不是天選之人,最終被誅元劍拋棄了。

即便有著那般光耀的出身、那樣傳奇的經歷,還不是轉瞬即逝,悄無聲息地死在他手裏——就像是段嶺,他的父親、他的大哥一樣。

段巍終於贏了所有人,走到最後。

那個曾經與下人爭食的三公子,那個不被認可、不被重視的兒子,殺死了所有擋在他面前的人。

可不知為何,一朝得償所願,本應欣喜,段巍卻覺得有些悵然。

當他回過身去,望著眾多天元弟子,卻不知道要說與誰聽。

唐宏問:“宗主,陣法已除,是否要親自探查一番?”

段巍搖了搖頭,轉過身去。

他忽然不想了解陣法中的情況。

即便那些人定然已經屍骨無存,他仍然不想看到。

段巍將剩下的事情都交給唐宏處理,自己則獨自一人前往聖地。

絕壁之上的樓閣一如往常,安靜清幽,院中樹木常青、花草繁茂,卻早已沒了那名女子的身影。

段巍坐在樹下石椅上,為自己斟滿酒水,一邊喝著,一邊說些自顧自的話。

後悔嗎?他並不覺得。

段巍不無偏執地說:“若是我不做那些事情,若我仍然只是天元宗的三公子,就要看你與他成為神仙眷侶——襄兒,對我而言,那太過殘忍了。”

“至少如今,你看見了我。就算是恨也好。若重來一次,我仍會走這條道。”

酒水一杯杯下肚,段巍並沒有醉。他說了許多話,回答他的只有聖地的風聲。

最後,他平靜地站起身,將壺中剩下的酒傾倒在地,像是吊唁,亦是告別。

“此生到底是我對你不起,今日之事無可挽回,你應已與父親兒子團聚,我也不必再苦苦糾纏。”

“顧襄,我以後不會再打擾你了。只望下輩子,不要在遇見我。”

走出聖地不久,段巍察覺到周遭的異樣。

原本守在外面的弟子不知何時已然離去。

絕壁另一側的山路上,有兩群人正在劍拔弩張。

何向悠、展玉川等人不知何時來了此地,身後跟著一群弟子,正警惕地看著對面之人。

見段巍終於出來,他們連忙道:“宗主!這些人劫持了唐長老!”

段巍心下一沈。因他進入聖地,歷來不許隨便打擾,竟然未能感知到山下的變故。

“宗主……”

滿臉不甘的唐宏被迫跪在地上,挾制他的人擡起臉,是一名拿著峨嵋刺的陌生女子。

常栩主動打招呼:“好久不見。”

段巍並未回應,而是第一時間出手,意圖救下唐宏。

然而就在即將接近之時,另一個人擋在他的面前,將他的攻勢悉數化消。

四目相對,段巍不由得十分驚愕:“是你!你來天元是何目的!”

短暫過了幾招,兩人很快就各自退開。

宣淩落在常栩身邊,道:“也許段宗主還有更重要的事要處理。”

段巍警惕道:“什麽?”

常栩微微一笑,看了一眼側後方。順著她的目光,兩道身影緩緩走出。

當看到這二人面目之時,天元宗的眾人都為之一驚。

“這不是蒼華派的韓尚同嗎?”“韓兄!怎麽是你?”“他身邊這人……難道是顧良?”

段巍知道,自己的盤算落了空。

但他沒有表現出來,而是率先開口:“不知韓公子勾結魔族擅闖天元、劫持長老,是何用意?”

“你到現在還不承認嗎?”韓尚同道,“外公已經告訴我了,今日前來,便是找你報仇。”

顧良雖雙目已瞎,仍準確找到段巍的方報仇向,恨恨道:“段巍,想不到我還活著吧?不揭穿你的真面目,我顧良又怎能死呢!”

聽見這一番話,在場弟子除了唐宏等少數幾人,其他人都十分意外,不解其意。

有人眼尖,認出了韓尚同手中的誅元劍,更覺驚愕。

展玉川忍不住問:“韓兄,這究竟是怎樣一回事?”

常栩道:“三年前,韓尚同就是用誅元劍擊敗的魔族,天元派竟然才知道嗎?不如先問問,你們的宗主為何要隱瞞這件事。”

“非段氏一脈,無人能拔出誅元劍……”何向悠已然動搖,看向韓尚同,“你竟然是前代宗主的公子,段嶺。”

同時,在場眾人聽出了他說的“報仇”意指什麽,都不確定地看向段巍,不少人都產生了懷疑。

段巍仍然氣定神閑,語氣甚是溫和。

“我知你不願意回天元宗,替你隱瞞,也任由你拿著誅元劍,不想被你如此誤會。軒兒,只因是我做了宗主,你就與顧良一同誣我殺死大哥,可有證據?”

確實沒有證據。

當年的目擊者已然十不存一,段巍執掌天元二十年,以他的謹慎,早已將所有的痕跡都消滅了。

不過,韓尚同此來,並非為了證明什麽,甚至不是為了回歸段軒的身份。

他只平靜地說:“段巍,我們比一場吧,看誰能殺死誰。你若能殺了我,當年之事,才算真正告終。”

恩怨是非,終歸要付於劍刃。

這也正是段巍心中所想。

既然韓尚同活著走出來,與他之間便是不死不休,無論如何,今日一戰不可避免。

“好,是你這麽說的,生死無悔。那就別怪我這個叔叔無情了。”

二人默契地同時躍身,飛上九天,以免波及玉霄城眾人。只見兩道金光破開層雲,不多時便引來狂風與雷鳴,震動天地。

天元宗的人在下方仰望這場對決,皆驚疑不定、議論紛紛。

常栩站在宣淩身旁,瞇起眼睛擡頭看天,心中想著另一件事。

這原本是一場死局。羅獄的出口只能通向後山,加上顧良身體越來越虛弱,即便知道有陷阱,他們也無從選擇。

陷入僵局之際,是系統主動開口,為常栩提供了逃脫的方法——它不但指明另外一條隱藏秘徑,還說了後山陣法的漏洞。

得益於此,他們才能夠制造“掉進陷阱”的假象,成功讓段巍放松了警惕,出其不意地翻盤。

本以為要回到原著劇情,開啟漫長而又堅信的亡命之旅。沒想到峰回路轉,一下子就直通大結局,對決終極BOSS段巍。

驚喜之餘,常栩又不禁產生懷疑。

系統說的方法在原著中根本提都沒提,此前類似的情況,系統都是一問三不知,為什麽這次突然提示,還是這種堪稱速通的作弊手段?

一個根據小說內容形成的系統,為什麽會突然知道這些?

“系統,我的任務都已經完成了,你為什麽要繼續跟著我?”

不等系統給出回答,常栩又問了第二個問題。

“記得你提到過‘升級’的事情,可以和我說說,究竟是怎麽個原理?為什麽你現在的風格、處事態度和說話語氣,都與之前完全不同?”

系統聽著她咄咄逼人的語氣,登時汗流浹背。

它還想糊弄過去,可實在逃不過常栩的法眼,只能無奈道:【解釋起來有點覆雜,等天元宗的事情解決了,我一定與你說明白!】

“行。一言為定。”

常栩答應了,目光回到段巍和韓尚同。

勝負已定。

隨著直管九霄的一擊落下,兩道金光從空中墜落。

待到煙塵散盡,所有人都看清,段巍半跪在地上、口吐鮮血,捂著幾近全廢的手臂。

韓尚同手持天元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
“太陰城那時,傳言說你有天命在身,我原本不信……到頭來,我還是輸給了命。”

段巍發髻已全散,身形狼狽不堪。他擡起眼睛,盯著韓尚同,話語中流露出不甘。

“為什麽,段嶺總是那般幸運,自小就是天之驕子,有顧襄愛慕,還有一個被誅元劍選擇的兒子。偏偏我這輩子如履薄冰,一刻不得安枕,汲汲營營至此,仍是落得這般下次。”

“我這一輩子,從來都在為他人做嫁衣。”

字字句句,皆是怨尤。

天元宗眾人第一次看到這種神情的段巍,怨恨、憤怒,過往的冷靜理智蕩然無存。

有些人還想幫他辯解,都同時楞住,幾乎認不得他,又似乎從未認識他。

“段巍,你還以為,都是別人的錯?”

顧良佝僂著身體,拼著最後一口氣走上前。常栩和宣淩跟在他旁邊,將他攙到段巍面前。

“你可知當年,老宗主為何突然問你是否屬意襄兒?是因為襄兒找到老宗主,說她心悅與你!”

段巍猛地看向他,顧不得身上的誅元劍,試圖起身,隨即又道:“你想騙我。”

“你這麽聰明的人,竟然從沒想過,那一日襄兒為何會從後堂走出。”顧良諷刺道,“段巍,老宗主確實認為你沒有擔當、不可托付,但若你敢於承認自己的心意,就有機會得到他的認可。”

“而且,老宗主曾對我說過,段嶺性子剛直、不喜束縛,並不適合掌天元。那日段嶺主動辭讓,於你而言,確實是大好機會。”

也就是說,只差一步,段巍的畢生所求——無論是父親的認可、天元宗的權力,還是兩情相悅之人,都能夠實現。

只是這一切,都在他的謊言與辯解之中,消弭於無形。

段巍終於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。

他一直以為自己如此卑微、卑賤,政變之後更被顧襄看不起,卻從不敢想,曾經也得神女傾心。

段巍吐出一口血。

這麽多年汲汲營營、一錯再錯,不過是為了得到父親和心愛之人的認可。

沒想到,原來他所追尋的一切,在那日曾經近在咫尺。

段巍喃喃道:“她……從未與我說過。”

也對,顧襄那般驕傲之人,在被他害得夫死子散之後,還能留在天元宗已經算委曲求全,又怎會主動說出那般不堪回首的往事。

這麽多年,她都不曾對他表露半分,即便他曾拿著她的父親、兒子威脅。

倔強得有些天真了。

若是早一些說出,說不定、說不定他……

又能如何呢?

段巍與顧襄之間,沒有可能回到曾經了。

無論他怎麽做,都永遠不會有機會獲得她的原諒了。

她已經死了。

顧良還說,他很早就想用此時刺激段巍,但顧襄不同意,只說了一句話。

“過去之事,已不堪回首,何必再談。”

哈哈哈……

段巍的胸口劇烈起伏,捂嘴的指縫間不斷溢出濃黑的血,仿佛淌不盡似的。

天真也罷、倔強也罷,都沒什麽不好的。

或許正因如此,這個問題才在他的心中郁結多年,成為抹不去的沈屙,終於在最合適的時候發作潰爛,給了他最後一擊。

那邊,唐宏和一些弟子仍想要救出段巍,被他擡手阻止了。

他平靜地看著眾人:“夠了,不必多言。我承認,二十年前,是我殺了段嶺。”

聽得此言,唐宏知道大勢已去,頹然束手,不再掙紮。

其他弟子雖然已經將信將疑,但如今見段巍親口承認,還是掀起一片嘩然。片刻之後,質疑聲、謾罵聲隨即蔓延。

忽地,段巍一掌將韓尚同拍得後退幾步,艱難起身。

眾人都以為他要逃跑,紛紛警惕起來——畢竟他這樣的強者,即便無法取勝,若一心逃走,仍是無人可擋。

卻見段巍擡手打在自己的胸口,真氣頓時爆沖四散,金丹頃刻破裂,而後搖晃著倒下。

他竟然自廢了功體!

一時之間,所有的議論聲都停歇了,現場鴉雀無聲。

段巍的嘴角依舊不斷淌血,他看著韓尚同:“殺了我,為你的父母報仇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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